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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報春花)半截信封

2021-04-29 10:15來源:鐵嶺日報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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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個土黃色的半截信封,橫著在32開的中間撕開,斜向另一端,到邊緣只剩二分之一寬。信封上有我匆匆的筆跡:孫進華,男,51歲,單身;腦血栓多年,靠老母照顧。本來,我有幾種不同樣式且也算精美的書簽,可還是愿意用這個半截信封當書簽??磿?,也經常望著它出神。

還是在8年前,機關干部與社區貧困戶“結對子”,忙碌間,我隨手在這個半截信封上記下了我的“對子”的情況。盡管對城市貧困戶有所了解,孫進華的狀況還是超出我的預料:清冷逼仄的房間,膩乎乎的被褥,只能用水盆沖洗的破坐便器,用鉗子壓住跳閘開關才能使用的舊電飯鍋……農村的老母已70多歲,還要十天半月來一次,給他洗洗衣被、做頓飯。

眼見“十一”將至,除了初次見面的“紅包”,我在那幾天里張羅著給他安新坐便器、買新電飯鍋、選帶小凳的拐杖等等,想盡力讓他過個舒心點兒的大節日。此后,不僅節假日,平時我也常去孫進華那兒,帶點兒應時水果、留三頭二百的買藥錢、和他嘮嘮家常。他做飯費勁,我就不再給他米面油,而是買便于保存的現成食品。有時趕上他休息就不進屋,把東西遞進去,說兩句話就走。

開始他還拘束,一口一個“領導”地叫我。我說:你和我弟同歲,叫我大哥吧。他羞澀了幾次,再叫“大哥”就自然起來,后來竟有了幾分仗義。有幾次當面或打電話,說他的病友們慫恿他找媒體宣傳一下我幫他的事。我說萬萬不可,他還堅持,直到我說那樣我就不幫你了,他才悻悻作罷。

有次我問他身體這樣為什么還喝酒,他說喝點兒酒左腳能抬高些,方便行動。我就不讓他再喝那些劣質酒,用塑料桶買了10斤好一點兒的“小燒”,說喝沒了再給他買。過一天他打電話說酒好喝,我說好喝也不能多喝,他答應了。接下來問我什么時候還去他那兒,我問有什么事,他說沒事,就是想說說話。

幾天后我倆聊天,他說他這類病扛十一二年是一大關,先走的病友們就是明證。算起來自己的病快十年了,怕也是來日無多。又說,和我認識了挺讓病友羨慕的,就算有那天也值了。我鼓勵他:同樣的病人區別滿大的,不要信“大限”的說法,要科學生活加鍛煉。他說這幾天風大,等天好點兒再下樓活動。

接下來那一陣子單位忙、家事多,便一直沒去看他,只是在偶爾路過那條街、那棟樓時,朝他那個窗口望上一眼。然而有一天半夜,我突然夢到他不行了,驚得我醒了好一會兒,想想上次見面時他狀態尚好,心里說:不會的、不會的。第二天想把夢講給同事,覺得怪不吉利的就住了口。

又一個“十一”要來了,我幾次給孫進華打電話,卻一直沒人接,我的心開始往下沉。再問社區的人,一個女聲特別清楚:孫進華嗎?他已經沒了。我連忙問:是兩個多月前嗎?答:差不多吧。我心里“咚”的一下愣在那里——果然如此!

其實,無論按本色還是按信仰,我都應該是個無神論者,可從“孫進華事件”后,特別是一看到那個半截信封,我就想起那個突如其來的夢?;秀边^后,我更多是怨自己:為什么沒有接受驚夢的暗示,自己真的那樣忙嗎?他是多么把我當朋友,我只要擠一點兒時間去看看,就會知道他的新情況:比如病危;比如住院。最晚也可以送他一程,讓他知道我這個當哥哥的來過??墒恰?/span>

退休已有幾年,工作期間的人和事我已逐漸淡忘??擅慨斀涍^那條街,我還是格外留意那座舊樓、那個窗口,當然也會想起那個夢,并每每默念:對不起了兄弟,我,欠你的!

邱立強


編輯:韓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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